2016欧洲杯众乐博担保项苙苹:谈谈“弱策展”

时间:2020-01-10 02:29:07 作者:admin

我在2019年秋做的几个展览,给我了不同于以往做展览的感受和体验,让我想到了“弱策展”这样一个概念,并以此作为去年第二届“策展在中国”论坛的发言主题。概括而言,弱策展是去策展人中心化的状态,或是策展人主动分散工作职责和控制权的情况;或是策展人在较局限的条件下进行策展,往往没有明确署名、发生在合力作用或合作状态下。这种“弱策展”的现象在当下展览策划领域亦有普遍性,不像“强策展”的情况,往往以策展人为中心,并由策展人全程自主把控整个项目。但从结果来看,在弱策展的情况下,核心负责人的创造性仍得到了发挥,其核心想法最终得以实现,而非懈怠和不作为。当然,此处的弱策展仍是在策展的范畴里讨论策展行为,而且是在更为复杂或局限的条件下进行的策展。以下是与此相关的展览案例。

中国当代艺术的“三国演义”

展览标题:而立——中国当代艺术展

学术主持:高名潞、项苙苹

展览策划:孙佩韶

时间:2019年9月24日开幕

地点:上海自贸区国艺中心

参展艺术家:徐冰、隋建国、余友涵、李山、尚扬、王广义、张晓刚、展望、徐累、费俊、林俊廷等24位艺术家。

该展学术主持是高名潞老师和我,展览策划是孙佩韶女士,这里的“展览策划”并非策展人。孙佩韶在美国念的博物馆学硕士专业,很清楚策展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定位和工作职责。因此,虽然做本次自贸区的中国当代艺术展览是她提议的,初始艺术家名单也是她拟的,但她没有挂名策展人,可见她的专业、懂行和自律。

对于这个艺术家名单,高老师和我都做了调整和建议,最后24位艺术家参展。高老师给该展写了一篇文章,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做了非常凝练、全面、深入、精到的分析,我负责给展览拟主题并撰写专题论述。最终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去署名该展的策展人,在名义上,该展的策展人是缺失的。

我拟了“而立”一题,该标题是基于中国当代艺术整体发展情况,而不是具体的艺术家名单。从这样的考虑出发,我建议让每位艺术家自行选择作品参展,这也是进一步去策展人化的表现。艺术家的选择可反映艺术家对自己创作的看法和态度,和策展人、艺评家等他人的选择和判断多少会有些出入,这种出入也是很有趣的现象。之后,我从自己策划过的和拟策划的三个展览“中国式风景”、“中国挪用艺术”和“中国观念”的策展框架和艺术问题出发,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加以梳理。这三个展览都是对四十年来中国当代艺术某些现象的梳理,切入角度和问题各不相同,亦有相互交叉重叠之处,因标题都带有“中国”两字,我戏称之为“三国演绎”。

我的主题论述提供了三个审视中国当代艺术的框架,可囊括“而立”展绝大部分参展艺术家的创作,不少艺术家的创作体系可兼有这三个框架的特征。“中国式风景”关乎艺术家对待中国传统的态度,呈现了两大艺术语言体系的冲突与融合:传统语言的现代化改进,西方当代的本土化发展。“中国挪用艺术”考察了艺术家对西方当代艺术的学习和应对,提出了两种艺术创作途径的竞争和消长:原创和借鉴,挪用和抄袭。“中国观念”讨论了当代艺术创作的观念性特征,揭示了艺术定义的两个边界所发生的变化和飘移:技法和观念,艺术和生活。以这三个框架去梳理中国当代艺术,为艺术家各自独立的创作探索提供了三条清晰的线索和脉络。

▲ 《而立——中国当代艺术展》现场及展品,2019年于上海自贸区

小结:如我在《作为框架的策展》一文中指出的,在主题展类群展中,策展人往往是最关键的人物,而该展的情况相反,充分体现出了去策展人中心化的特点。在该展的策划实施上,高名潞提供了扎实深厚的学术基础,我以展览主题提炼和脉络梳理为主,孙佩韶以操作执行为主,参展艺术家则自主选择作品。我们分摊了策展人的工作,弱化了策展人的身份和职能,属于弱策展的一种情况;但从展览的效果和结果看,该展策划兼具严谨性和开放性,脉络清晰,梳理扎实,学术性和思想性却是强的。另外,由于主办方不是专业的美术馆机构,场馆亦非标准的白立方空间,展品的空间呈现颇多局限,此处的弱策展也是一种抓大放小、扬长避短的工作策略。

以游戏回应人生处境的艺术

展览标题:“看不见”的跷跷板——沈烈毅个展

学术主持:项苙苹

时间:2019年10月9日开幕

地点:腾飞大厦

艺术家沈烈毅邀请我策展时,已经和腾飞大厦方面根据空间情况基本确定了参展作品和布展方案。鉴于此,加之我和腾飞大厦方面此前没有任何交集,我建议不用策展人头衔,而代之以学术主持的名义,主要帮艺术家做脉络梳理、撰写文章。因此,我主要从艺术家个人的创作情况出发对其艺术进行梳理,而不局限于其拟展出的作品。

我提炼拟定了《“看不见”的跷跷板》展览主题,以艺术家具有代表性的跷跷板作为整个展览策划的出发点。展览标题“‘看不见’的跷跷板”,正是体现了“看不见”的跷跷板和看得见的“see-saw”(跷跷板)之间的悖论,沈烈毅筑起了看得见的、不同形态的“墙”来揭示我们现实生活中所看不见的、但无处不在的“墙”。

结合以往其他艺评者的写作梳理角度,根据商场场域轻松休闲的特点,我采用了以沈烈毅自己的话语为文章章节标题的方式,突出其创作特点,同时以一种更为通俗有趣的方式去撰写策展论述:

1.“我所做的很多作品都是屁股下面的东西。”

所谓的“屁股下面的东西”,表现了沈烈毅的创作对于公众的一种柔软、毫不摆谱的态度,他的创作和寻常、琐碎的生活保持密切联系,同时积极地探索着公共艺术的可能性。沈烈毅这“屁股下面的东西”,包括《跨虹》、《美术馆》、《天空 卫生纸》等作品,是富有悖论的“东西”,带着诙谐、轻松和调侃的意味,貌似平常却能刺激到人们的神经。

▲ 跨虹,雕塑,2016年

2. “你所有的描述都不可能比自然更丰富。”

对于大自然,沈烈毅的态度从来都是认怂和服气的,他以不同的方式向自然致敬并试图重新建立人和自然的亲密对话。水是沈烈毅喜爱的自然题材,如《雨》、《舟》等系列。通过对石材的反复试验,他选用了山西黑色花岗岩,利用从石头上打磨出的镜面反光效果来表现水的波光潋滟或阵阵涟漪,并创造了类似水墨的效果。另外,不同形式和规模的“天梯”是沈烈毅希望进一步和自然建立亲密对话的又一试验。自古以来,天梯即是人神互动的一个通道。他塑造了“鲜活”而可持续生长、高入云霄的竹梯,亦用龙柳“种植”了迷你版的天梯,满载着艺术家美好的通天愿望。

▲ 《雨》,雕塑,2016年

▲ 天梯,装置,2019年

▲ 天梯ll,装置,2019年

3. “探究艺术如何去呈现以及回应人的处境。”

沈烈毅认为,人的处境始终是一个永恒的问题,它暗含着文化、生命、创作、消费、经济、权力等之间的相互作用。因此,他一心想探究艺术如何去呈现以及回应人的处境,并倾向于用游戏的方式去回应。如《跷跷板》系列,沈烈毅用实体的墙、镜子、芦苇以及其他各种方式阻隔游戏双方的目光交流。而玩跷跷板的双方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需要通过更好的沟通来达成合作,因此他的跷跷板在实际上又打破了阻隔着人与人之间沟通交流的无形的墙,即以筑墙的方式打破墙。

▲ 《跷跷板》系列

小结:该展我只是以学术主持的身份出现,但实际上通过文本的撰写,我梳理出了展览的主题、脉络以及传播要素,与主办方的沟通协调、现场执行的部分则由艺术家及其团队把控。事实上,主办方对艺术的理解度和支持度也远超预期,没有出现因行业差异而导致的冲突和不快。根据我的梳理,艺术家亦在现场特别突出了展览主题词“跷跷板”的比重。拙文《作为框架的策展》就不同类型的展览做过分析,在个展项目中,艺术家本人通常是最关键的人物;策展人以学术研究和理论梳理的身份介入个展,和艺术家合作并展开探讨,是相对多见的方式,双方通常基于彼此的信任。这里的弱策展并非不作为,而是策展人和艺术家加强互动,形成互补,把艺术家作为重要的策展成员,充分尊重和发挥其想法和作用。亦如我在该文中提到的,若策展人和艺术家能进一步相互挑战,将是个展最理想的状态。弱策展或强策展,不是策展人或艺术家中的一方压倒另一方的权势较量,而应该是各自发挥优势力量并争取效果的最大化。

结语

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写过一篇名为《弱联系的强度》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格兰诺维特从交往双方的互动频率、感情投入程度、亲密关系以及互惠交换四个方面来测量关系的强弱。一般而言,双方交往次数多、感情好,形成了亲密关系以及交换范围广而多的为强联系,反之则为弱联系。在互联网时代所产生的这种弱联系有时候更为纯洁、简单,不需要攀交情,不需要做公关,有时比起传统社会的强联系甚至更有效,比如维基百科和百度百科等就是通过“弱联系”,把兴趣相投的人组织在一起来完成一个大工程,各类网络众筹项目也是通过这种弱联系完成的,弱联系在未来社会中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因此,“弱”是一种去中心化的姿态,也是对协作网络的扩大。“弱”不是不作为,颇有些无为而为的中国传统文化特点,或是分散权力和职责,从而汇聚更多力量一起完成一项任务;或是面对不同意见甚至众多力量碰撞并发生冲突时,以更加开放、宏观的方式处理,确保项目的最后成功举办。前述展览案例呈现了弱策展的不同情况,是一种开放、协作、去中心化的策展状态,尤其适用于情况复杂、变数多端、多人合作的项目。

当然,强策展是相对理想的状态,可以让策展人全面把控工作,充分贯彻想法。比如我在2018年首次“策展在中国”论坛上提出的“作为创作的策展”说,这类“作为创作的策展”多属于强策展类型,具体如2015年我在PSA策划的《Copyleft:中国挪用艺术》,全程以策展人为中心创作、组织展览,提出具有glocal(globle+local)性的问题,围绕问题选择艺术家和作品,并从展陈、展览VI、教育、市场等方面进行策划设计,全方位表达策展理念。但这种强策展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多种条件的叠加,而弱策展是现实中更为多见的情况,也是我们会更多面对的。

▲ 根据“挪用”概念组织的商品,除展览画册、参展艺术家以往画册、明信片等常规产品,另外有供填色用的绘卡,世界名作仿作的系列衍生品等。2015年于PSA

▲ 根据“挪用”概念设置“拷贝中心”教育活动空间,观众可在此免费做填色,看《猫和老鼠》动画片和不同版本的《水浇园丁》影像。2015年于PSA

▲ 挪用展的每个板块里都有展中展,其中山寨板块的展中展是年轻艺术家钟兆刚的《后学院主义》,以展览形式汇聚了艺术学院学生对杜尚、安迪沃霍尔、阿布拉莫维奇等世界著名艺术家的仿作。在挪用展开幕式之后,我特别为该项目组织了一个假的开幕式,并请上海艺术家马良(出身表演世家,有极强的表现力)客串扮演嘉宾进行开幕致辞。2015年于PSA

不管强策展或弱策展,不应该是权势意义上的强弱,不是谁听命于谁的问题。若只有强权而没有强思想,终究会变成弱爆了的策展。即便是处于弱势地位(比如职位低、辈分小),策展人通过输出强大的创造力同样可以变弱为强,靠最终效果说话。我想,有强大思想性和创造性的策展才是年轻艺评家、艺术家姜俊在“凤凰艺术”撰文呼唤强策展的目的所在,以创造力的强势取胜,而不是靠权势的强力碾压,后者反而是内心虚弱的表现。在2016年PSA黄永砅个展开幕对谈上,侯翰如坦然表示自己“没做什么”时的“示弱”态度,反而显示出大家风范。而我所讨论的“弱策展”,不是简单化的、“强策展”的反义词,这是一种去策展人中心化的情况,把个体编织入一个协作的网络,让网络里的个体尽可能对等地发挥作用,这是策展人个体身份的弱化,不是项目整体创造性和思想性的弱化。强策展和弱策展是两种工作方式,其本身不是目的,主创人员充分发挥创造性并让项目效果最大化才是。

关于作者

项苙苹,艺术学博士、PSA展览部主管。2006年-2017年间主管上海双年展工作。2011年以来,参与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立项报告的撰写以及之后的筹建、开馆和建设工作,2013年以来担任展览部主管。策划了《中国式风景》系列展(2011年、2018年)、《Copyleft:中国挪用艺术》(2015年)、《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收藏系列展 大同大张》(2015年)、新加坡双年展(2016年)、符拉迪沃斯托克国际视觉艺术双年展(2017年)等各类展览,撰写了各类学术文章,编辑出版了20多本画册。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撰文/项苙苹责编/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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